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择一业 终一生

择一业 终一生


 来源:《中国退役军人》杂志 2021年第02期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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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炳金(左)和科技人员在田间进行科研交流


65岁的陈炳金,是四川自贡人,一袭白衣黑裤,衬得身材瘦削,两眼有神。


为了参加2020年度最美退役军人发布仪式的节目录制,来北京前他特意染黑了头发,“这样上电视好看些”,言语间透出老人的纯真可亲。


“我每天都觉得时间不够用。”最美退役军人发布仪式一结束,陈炳金又飞往海南,一头扎进了公司位于三亚的科研育种基地,大棚里有上千个品种辣椒正等着杂交授粉。


如果不说,记者很难猜出眼前这位慈眉善目的老人是退役军人,更不会想到他在辣椒育种方面颇有建树:


30年来,陈炳金育成辣椒新品种70个,累计推广面积700余万亩,社会效益高达500亿元;在辣椒领域拥有国家发明专利11项,研究的辣椒雄不育三系配套育种技术获得国家科技进步奖二等奖。


当兵:“末等生”脱胎换骨


1955年8月,陈炳金出生在四川省富顺县兜山乡果林村,那里山高路陡,地少人多,是远近闻名的贫困村。


1974年,19岁的陈炳金报名参军入伍,这是他第一次离开家乡,挥泪告别父母,从祖国的西南远赴东北,他成为吉林长春某高炮团指挥连的战士。谈及为什么参军,陈炳金的回答很实在:“那时候太穷了,吃饭都成问题,参军是为父母分忧,跳出农门,谋个人出路。”


刚到部队,陈炳金就发现自己的文化水平与同班战友有巨大差距。他没读几年书,好多字都不认识,写黑板报错字不少,老是拖班里的后腿。陈炳金暗下决心,加倍努力,把所有的业余时间都用在刻苦学习上。


体能也是一大挑战。“当时我应该是新兵连表现最差的一个。”譬如出操分不清左右,战友调侃其“红苕屎还没屙干净”(陈炳金在老家吃红苕等粗粮,到部队吃的是细粮)。新兵连结束后,陈炳金被分到了全团最艰苦的有线班,成为一名每天背着50多斤重的线圈和步话机在电线杆上爬上爬下的有线兵。


“那时我身高一米七,体重只有92斤。”野外架线作业时,骨瘦如柴的陈炳金好几次差点晕倒,可他知道自己必须咬牙挺过去,“不能让父母失望,不能断送别无选择的前途”。


陈炳金的倔劲上来了,“干,我就要比别人干得好,就要拿第一”。每天训练之余,他加练负重跑3公里,一双大腿几度肿得不成样子。


功夫不负有心人。一年后,在有线兵的技能比拼中,陈炳金勇夺第一,创造了“上去下来只需要7秒钟”的纪录,三步上杆、勾杆打结、飞身下杆、攀登固定,一套动作行云流水,让大家刮目相看。


后来,陈炳金不仅能写会画,而且从一名普通战士成长为副班长、班长直到连队文书。正当他“春风得意”的时候,遇到1978年部队第一次改革——“22岁以下,而且必须军校毕业才能提干”,陈炳金“从衣服两个口袋的小兵进步到四个口袋的军官”的梦想破灭了。


“当兵后悔两年,不当兵后悔一辈子,真的是这样。”回忆起部队的日子,陈炳金告诉记者,正是当兵,使他从一名来自农村的“末等生”成长为合格战士;也是当兵,把他从只顾一家一户的村夫,塑造为立身报国的有志青年。


回乡:“泥腿子”科学家播种梦想


人生之路,蜿蜒盘绕,崎岖不平。


1980年,超期服役两年的陈炳金,含泪离开魂牵梦萦的军营,回到出发的原点——家乡。


历经岁月,回首往事,陈炳金不止一次感慨,这一“原点”实则另一“起点”。经过部队的锤炼,不但造就了他刚毅刻苦的品质,还养成了坚持自学的习惯。


在村里担任生产队蔬菜小组组长期间,陈炳金掌握了大量蔬菜栽培技术,用心从各类农业书刊中获取最新的知识信息。


1989年的一天,他偶然读到当时西南农业大学教授刘佩英撰写的文章《地膜覆盖的应用》,“当时特别受启发,辣椒是四川人最喜欢吃的蔬菜和调味品之一,如果能采用地膜育种的方式种植,市场前景一定不错”。


陈炳金试着给刘佩英教授写了一封信。不久后,刘教授便回信,鼓励他进行“冬季地膜覆盖育辣椒苗”。


“当时完全是自费研究,亲戚都不愿意借钱给我,好在家属非常理解。”陈炳金告诉记者,自己的科研之路起初并不顺畅,尤其是受资金问题困扰,但他还是东拼西凑继续埋头钻研。


妻子肖明芳是村里的小学教师,与陈炳金结婚时,每月工资只有20元。除却日常开支,肖明芳把剩下的钱都留给陈炳金,全力支持丈夫的科研梦想。


在专家的指导下,通过大胆实践和不断尝试,陈炳金发明了“辣椒冬季育苗方法”——利用塑料棚透光蓄温、保温防寒的功能,把育苗时间提早到上年的10月播种,让辣椒苗在塑料棚中越冬,翌年3月用地膜覆盖栽培。这一发明攻克辣椒越冬的难题,让千万椒农受益,成为整个长江流域培育辣椒苗的主要方法之一。他也因此被评为“全国军地两用人才先进个人”。从此,陈炳金在辣椒育苗上大展拳脚,在辣椒育种的科研之路上越走越远。


因培育辣椒新品种需要不同的土质和气候条件,20世纪90年代初,陈炳金独自一人来到海南,反复在辣椒种植上搞实验,品尝了世界各地700多种辣椒。他研究的雄性不育技术,成功培育出了新的辣椒杂交品种。


回忆起春在四川、冬在海南做科研的日子,陈炳金自赋诗一首:东面临海西傍山,棚前一片科研园。竹子捆绑做屋架,胶布上搭遮雨天。蚂蚁咬肉围脚转,蚊子鸣歌伴君眠。一菜一汤三餐饭,苦累之中品甘甜。


在日复一日的“苦中作乐”中, 2010年,陈炳金发明的“辣(甜)椒雄性不育转育及三系配套育种研究”技术,达到国际先进水平,荣获“国家科技进步奖二等奖”。如今,海南那几十亩辣椒育苗基地,依然承担着陈炳金的科研项目,每年他都有一半以上的时间“蹲”在基地里。


传承:帮助更多乡亲富起来


吃水不忘挖井人。“为了带动更多乡亲致富,陈老师免费给我们贫困户提供辣椒优质幼苗,并进行种植技术指导。”富顺县长滩镇青苔村村民马征伦说,在陈炳金的帮助下,自己有7亩辣椒育苗地,每年至少有8万元纯收入,日子越过越红火。


2000年9月,陈炳金成立四川省川椒种业科技公司,通过“协会 公司 农户”的运行模式,引导广大农民走专业化、规模化与科技致富相结合的道路,帮助乡亲建设大棚种植辣椒,提供技术培训指导、产品回收,带领大家增收致富。陈炳金说,时至今日,川椒公司仍保留本地农户购买种子享受五折优惠的规定。


在农业育种这个领域,陈炳金立足种椒第一线,坚持自费科研30多年,不断研究总结,推广种植辣椒新品种700余万亩,带动致富100余万人,业内人士亲切地称他为“辣椒大王”。


“父亲从小就教育我们要善良、好学、懂得回报社会。”小女儿陈肖肖接替父亲管理公司后,陈炳金有更多的精力在田间地头搞科研。


陈肖肖说,父亲虽然文化程度不高,但他这些年来通过自学,将研究成果写进技术教材,已有3部专著出版发行,发表论文50多篇,科研成果帮助成千上万的椒农致富,父亲是自己一生学习的榜样。


“我现在每天练练书法、搞搞科研,日子过得很充实。”采访结束时,陈炳金告诉记者,他还有两个目标:一是把几十年积累的科学技术和育种经验继续发扬光大,多育出新品种好品种;二是把科研经验和科学技术传授给青年一代,带出一批年轻育种家、科学家。


虽然在部队里没有实现“梦想”,退役后却成了辣椒种植领域的“脊梁”,陈炳金这样的退役军人,无愧“最美”二字!